清明——春天的信

2019-04-01 11:08:02

那年清明,孟浩然高卧在山林,帷帐中满是物华,桃花灼灼,炉火荧荧,他在酒中与春耳语。那年清明,韩偓在楼阁里听了一夜的雨,看了一夜的秋千,朦胧伴着深夜,斜雨乘着秋千,他想起了当年。那年清明,杨万里在杂草中寻觅旧路,麦田与枫叶与他指出那座坟茔,他期待着梨花,更想和冢说话。今年清明,有花,有雨,有红,有碧,我在莺莺燕燕中拆开这封信。

南方的邮差来得早些,他把这信交给我时,南风也来了,燕子却走了,信封还弥着雨润,行间还漫着花醇。我坐在窗前,借着穿破玻璃的一束阳光,读着清明这封春天的信。

信里有一株迎春,一株鹅黄的小花。信里说,它采自春的篱笆,悄悄地开,静静地败,无论在路边、峭壁还是盆栽,都蓬勃地生长,热烈地绽放,低调而繁盛,柔弱又顽强,经历了料峭寒意仍有精力爬满枝条,嘟着嘴巴,迎着春笑,讲述着清明往事,在民风淳朴的乡村,在空旷无际的原野,在随意隆起的土堆,在故去亲人的坟头,不张扬,不艳丽,率性天真,默默挺立,隐忍担待,不知什么原因,像极了自己的亲人。

信里有一份思念,一份别离的牵挂。我知道,当我拆开这封信时,定会搭配一场蒙蒙细雨,而那牵念乘机溜出,我的情感也如天一般不会晴朗。陌上的风清雨柔拦不住这封信轻叩思念的门扉,却被邀来慢拨思念的筝弦,念想浮上心头,绵绵延长,融入梨花雨后,化作泪流千行。待信笺的泪痕风干,我想将那株迎春带去,带去故去的亲人墓前,或者,将其插在庭院,让葱茏的新绿与鲜嫩的鹅黄牵手,让无尽的追思和企盼与亲人作伴。

清明,是春的信,远处的山隐在云雾中,眼前的树笼在孤烟里,苍茫的影子即使在春天也愈来愈模糊,追忆在雨中浓缩飘落,无声无语,只因信里信外、人间天上,共处一幕雨帘。颓废不属于春日,风物平和、流年安生才是她的胸怀,才是光阴的恩慈。因此,我和春约好了这一天,在这封信前允许我袒露离殇与想念,然后,将其折叠,放在枕边,将一怀牵念、一谷草芳、一心祈愿、一坡杏香作为回信,托尘风寄给春天,附上一句:“把一切交给时间”。

作者:董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