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由于现代技术革命特别是信息技术的普及,装备制造业的全球化趋势日益明显。进入21世纪以来,世界经济进入一个缓慢增长的平滑期,跨国装备制造业公司纷纷寻找低成本的制造基地,而市场广阔、劳动力廉价、工程技术人员数量丰富以及基础设施良好的中国,成为首选。国际装备制造业向中国进行大规模产业转移,成为当今经济全球化的一个显著特征。
在此背景下,中国如何应对国际装备制造业的产业转移,成为政府、企业、学界等多方需思考并付诸实施的问题。
装备制造业:中国经济的根基
1999年是中国工业发展的拐点。这一年,中国重工业产值首超轻工业,中国进入装备制造业的快车道。
进入21世纪以来,装备制造业突飞猛进。2006年中国装备制造业投资总额达人民币26,399亿元。截至2006年,装备制造业在全国近70,000家,从业人员达1658万人,占全国工业比重的22.47%。产量和效益已经连续突破20%。其2003年~2006年工业增加值年增长率,如图1所示。

图1 2003-2006年装备制造业工业增加值年增长率
装备制造业在当今中国经济中的战略性地位已经不可动摇。
中国政府也一直在大力推动国内装备制造业的崛起。2002年,党十六大提出“要大力振兴装备制造业”,到“十一五规划”明确指出“提高重大技术装备国产化水平”。国务院在《关于加快振兴装备制造业的若干意见》提出具体的扶持政策,明确在16个领域作为未来装备制造业的发展重点,如表1所示。



第三次制造业转移:跨国装备制造公司逐鹿中国
中国在“十一五”期间,预计将投入数万亿资金,用于各类基础设施的建设。例如,“十一五”期间,中央将筹集至少400亿元的资金,重点用于内河和沿海航道、水上支持保障系统等项目的建设,其资金规模比“十五”期间翻了一番。而中国政府高度重视的“节能减排”事业,其背后将是装备制造业一个惊人的市场空间。
如此庞大的投资计划,意味着对装备制造业强大的拉动效应,进一步刺激了国际装备制造业向中国进行转移的信心。
从2002年开始,跨国重型制造业、装备制造业向中国的热浪此起彼伏。
2002年,受广州本田汽车公司所谓“广本模式”刺激,丰田、日产分别与一汽、二汽签署了全面的合资合作协议,同时,本田、丰田、尼桑都陆续将不少生产厂搬到广州,原本先天优势并不非常突出的广州地区,迅速集聚起一个上千亿元产值的汽车及配套产业。而同时,部分跨国公司也逐渐集成电路、计算机和通信等高科技产品的生产基地转移到中国。例如,菲利浦已投资15亿美元建立了芯片生产厂,新惠普、东芝、夏普、三星等跨国企业,也纷纷扩大在中国本土化生产规模。
2002年成为中国装备制造业标志性的一年。该年,中国全国规模以上工业完成增加值首次突破3万亿元,达31482亿元,比上年增长12.6%,增速比上年加快2.7个百分点,成为1997年以来增长最快的一年。2002年,在40个工业行业大类中,电子及通信设备制造业、交通运输设备制造业、化学工业、电气机械及器材制造业、纺织工业、普通机械制造业以及冶金工业等7个行业,对全国工业增长的贡献率达58.5%,拉动增长7.4个百分点。而以上7大类行业正是跨国制造业公司直接投资最为集中的行业,装备制造业向中国的转移,掀起了中国近20内承接第三次国际制造产业转移的高峰。如表2所示。

从2002年以来,国际资本对中国装备制造业的投资节节攀高。2006年,中国装备制造业累计近3万亿投资,其中外商直接投资达400.8亿美元,约占投资总额12%,同比增长了29.4%。而目前,在中国区域内,装备制造业全行业的三资企业产值过亿元的就有上千家。根据2005年数据,三资企业占装备制造业销售收入的38.44%,利润总额的45.7%。
国际资本已经全面进占中国装备制造业。
承接区域的竞争:“3+2”格局
在国际装备制造业向中国进行产业转移的同时,中国国内对于国际资本和技术的争夺战,也在明面和暗地里展开,初步形成了“3+2”的承接区域格局:包括三大传统承接区域,长三角承接区、珠三角承接区、环渤海承接区,两大新兴区域,东北承接区、中西部承接区(以成都、重庆、武汉、西安为中心)。如图2所示。

图2 国际装备制造业产业转移中国五大承接区
这五大承接区域资源、禀赋各有优势。例如,珠三角、长三角优势在于人才、技术、资金,而东北、重庆等地区,在产业基础、土地资源方面,具有相对优势。如表3所示。
表3 五大承接区资源优势比较

各大承接区为吸引国际产业转移,展开了激烈的竞争。从资源分析来看,东北承接区、中西部承接区虽然地缘特征不同,都属于新兴的发展地区,经济基础、政策扶持和自有资源相似性高,预计未来会成为直接竞争最激烈的两个区域。
三大核心矛盾:产业承接的重点问题
国际装备制造业向中国大规模产业转移,充分体现了中国在当今世界的经济影响力。中国必须抓紧机遇,大力发展装备制造业,奠定强国富民的产业基础。
同时,也必须注意到,随着产业承接带来的三大核心矛盾。
(1)经济发展和国家战略安全的矛盾。
由于装备制造业的特殊性,国际资本在进入中国装备制造业的同时,客观上带来资金、技术和管理经验,创造就业机会,对中国的装备制造业发展,起到积极的作用。
从也存在大量案例证明,国际资本在中国并购装备制造业企业,往往瞄准了中国具有一定竞争力的国有装备制造业企业,趁其面临经营困难的阶段“逢低吸纳”,并以多数参股形式介入。一旦进入以后,并积极谋取控股权,控制销售权及财务权、品牌使用权上提出明确的控制要求。如表4所示。


国际资本对中国重要装备制造企业的控制,无论对中国本土装备制造业发展,还是对中国国家安全,都存在不利的影响。
(2)短期发展和长期发展的矛盾。
尽管国际装备制造业向中国进行转移如火如荼,但一个客观事实是,中国更多承担了“制造工厂”的角色,在产业链中处于低端。具体表现在:
第一, 在装备制造业中重要产品和工艺技术仍然主要从国外引进,并为支付高昂的技术引进费用。而对引进的技术,往往缺乏能力消化、吸收,并进一步推动自主创新;
第二, 跨国装备制造业公司在中国进行直接投资,其技术转移和扩散是非常有限的,核心技术、关键零部件、成套设备都掌握外方,而中国主要承担加工组装的任务。在转移的产品结构方面,中低档产品居多,而重大成套设备和高技术产品偏少。
跨国装备制造企业的意图是明显的。对于中国来说,不能坐等这种角色关系的改善,而应当考虑整合自身优势和资源,例如打好“市场牌”、“土地牌”,在谈判中取得更大的利益和主动权,将“刚性转移”转变为“柔性转移”。
(3)区域承接和全国产业布局的矛盾。
由于地方经济发展的要求,中国各地方政府对吸引外资,纷纷把GDP贡献价值大、拉动地方就业程度高的装备制造业,定位为招商引资的主要方向之一。
除上文所提及五大承接区之间的竞争外,承接区内部,由于地缘相近,也发生激烈的竞争,甚至于激烈的“贴身肉搏战”。例如东北三省之间、中西部重庆和成都之间,等等。
竞争在客观上有利于刺激各地方创造更好的产业承接软硬环境,同时,也带来一些资源低价处置、国有资产流失的弊端,造成全国区域装备制造业产业布局的同构化。
因此,在区域承接问题上,国家应积极展开相关指导,同时,地方政府应充分从自身地缘优势、产业基础、劳动力等生产要素情况等多方出发,有清晰的承接定位,建立有针对性的装备制造业转移计划。例如黑龙江佳木斯市则在煤机、电机、农机等方面,具有良好的产业基础,其产业承接对象主要围绕东北亚邻国,例如俄罗斯、韩国、日本等等。
“外控”和“内融”:相关政策的导向
笔者认为,针对目前中国承接国际装备制造业的现状和问题,中国政府相关部门应首先持积极的态度:“一手软”,即引导、鼓励并适度扶持相关区域改善承接基础设施和服务环境,“一手硬”,建立技术管理引进、消化吸收和二次创新的目标责任体系,两手都要抓。
同时,应从“外控”、“内融”两个层面去引导和规范:
所谓“外控”,指建立明确的产业转移“开门”和“关门”政策。对国际资本进入的领域、形式进行详尽的规范。对关系到重大国家安全的企业和领域,应需要明确画出地方政府不能踩的“红线”。这其中,难点是首先要协调地方利益;
所谓“内融”,指引导民间资本,创建装备制造业投融资平台。中国国内流动资本数量庞大,政府应充分利用该资源,客观上解决部分国有装备制造业企业的资金问题,以资金换技术,以资金换管理。同时,加强区域之间的合作,最大限度的实现资源共享和协同。涉及到区域之间等税收分配等核心利益问题,可以去探索,找到合作双赢的机制。
同时,区域内部也可以利用局部产业发展梯度,实现内部资源整合和二次转移。例如江苏省地处出苏南的苏州和地处苏北的宿迁,在省政府牵线搭桥下,建立了内部产业转移合作机制。苏州等地区在承接产业转移上先行一步,在土地资源、劳动力数量和成本等多方面,优势逐渐消失。而宿迁经济发展相对落后,土地储备充足、劳动力丰富且廉价。苏州把一些承接的劳动密集型的产业二次转移到宿迁,税收共享,起到了苏州、宿迁、江苏省“三赢”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