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业的资本贫血和国家外汇储备的居高不下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是中国经济发展的一个转折点，这个转折点的重要标志是制度变革以及制度变革催生的工业化进程。制造业不仅是工业化的载体，更是工业化进程的脊梁。然而，我国的制造业一直就是在“资本贫血”中艰难前行。

在二十多年的经济制度改革中，我国的金融制度改革非常缓慢，金融体系的制度设计是乎永远是在考虑所谓的“金融风险”，而很少考虑金融应该推动我国制造业的稳定发展和产业升级的问题。时而银根紧缩，时而通货膨胀；时而连续提高利率，时而连续降息，我国制造业所赖以生存和发展的金融环境动荡不安。

制造业是我国经济发展的中流砥柱，但又经常成为金融决策者们的“调控对象”，每一次调控都让制造业企业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由于资本成本和金融环境的变化，不得不被动调整企业的发展战略和投资计划。

金融决策者们经常漠视我国产业升级对资本的巨大需求。在动荡的金融环境下，我国许多制造业企业被迫向外国资本敞开自己的大门，但是外国资本的本性决定其对我国制造业企业的“掠夺性投资”。

正处在产业升级的特定历史阶段的我国制造业企业，在现行金融制度条件下，融资非常艰难。在“资本饥渴”的驱使下，无论外国资本是“馅饼”还是“陷阱”，甚至明明知道是“陷阱”，为了一解燃眉之急，我国的制造业企业都来者不拒。

我国的现行金融体系，一方面是资本的极度稀缺，很多中小企业的银行贷款或上市融资融资难度很大；另一方面又是资本的严重过剩，大量的外汇储备闲置在国外的银行里获取低廉的利息收入，同时国内的制造业企业又以极高的成本利用境外资本。

一、产业升级亟待资本支持

改革开放的二十多年，就是我国经济发展的工业化过程。工业化过程不是一个静态的过程，而是一个动态的过程，产业在不断地升级，产业的升级拉动我国经济质量的快速提高和经济总量的迅速增长。

我国制造业发展的第一个转折点出现在20世纪80年代初实行市场改革及对外开放政策之际，这次产业升级促进了我国的工业化进程，并刺激了我国经济的高速增长。

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我国完成了第一期工业化进程，从卖方市场向买方市场转变，我国制造业首次面临如何向消费者“营销”其工业品的问题，正式告别了“供应短缺型”经济。

进入2000年之后，我国经济逐渐步入了第二期工业化进程。1997年至2001年期间，中国经历了一场经济增长的下滑。增长下滑的主要原因是三个方面：一是1993年至1994年政府严厉紧缩货币政策冲击的结果；二是1997年至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的负面影响；三是我国正转型进入新工业化阶段，而宏观金融政策未能跟上产业升级的步伐。

一般来说，一个正处于工业化过程的国家，通常会经历四个阶段：

一是发展中国家阶段，工业制造业基于初级和农业产品，作为其核心的竞争力。初级商品，比其他制造业和机械业拥有更大的竞争力。

二是年轻的新工业化经济阶段，其他制造业比初级商品变得更加富有竞争力，但初级商品依然超过机械业处于领导地位。

三是成熟的新工业化经济阶段，其他制造业赶上初级产品业，且获得了总体的主导地位。

四是工业化国家阶段，机械业赶上其他制造业，且获得了主导地位。

目前，我国制造业的发展经过了第二个阶段，正处在第三个阶段的初期。我国产业升级的基本趋势是从劳动密集型向资本密集型和技术密集型转变，技术密集型的本质仍然是资本密集型，新技术、新工艺和新设备的基础都是资本。因此，我国产业升级的总体趋势就是不断地从“相对劳动密集型”向“相对资本密集型”转变，资本在产业发展中的重要性日益增大。

产业升级和转型要求大量的资本，然而在我国现行金融环境下，我国制造业的产业升级引致的“资本饥渴”很难在内部得到满足，于是纷纷被迫求助于国外的产业资本和财务资本。

近年来，外资纷纷收购我国制造业的龙头企业，就是我国制造业企业在“资本贫血”和“资本饥渴”压力下的一种被动行为。

二、外资是“馅饼”，更是“陷阱”

我国制造业的产业升级和产业发展不同于西方工业化国家。西方发达国家是全球工业化进程中的主导国家，他们的产业发展必然是一个“自然成长”的过程，经历了相对漫长的历史时期；而我国是工业化的后起之秀，在目前这样一个特定的环境下，正在处在一个高速增长的历史时期。

我国金融政策的制定者们对我国产业快速升级的问题采取一种“形而上学”的思维模式去理解，当经济增长速度超过10%时，当投资增长速度增长超过20%时，就被认定为“经济增长过热”，于是通过金融政策人为限制经济的增长。持这种观点的人，其判断标准是国外的工业化进程增长速度的历史记录。

国内金融政策的失误，为外国资本在中国的“产业圈地”运动提供了难得的历史机遇。法国达能公司收购杭州娃哈哈公司，就是外资在中国“产业圈地”的一个典型案例。

近二十年来，法国达能公司在我国的饮料食品行业“攻城掠地”：

（1）1987年，法国达能公司在广州成立广州达能酸奶公司，这是法国达能公司跨入中国饮料食品行业的第一站。

（2）1994年，法国达能公司与上海光明集团公司先后合资建立了上海酸奶及保鲜乳两个项目公司，达能均持有45.20%的股份。

（3）1996年，法国达能公司收购武汉东西湖啤酒公司54.20%的股权；收购深圳益力食品公司54.20%股权；法国达能公司开始与杭州娃哈哈公司建立合资公司：娃哈哈以其旗下5个利润最丰厚的企业，与达能和百富勤合资成立5家公司，一次性引进资金4500万美元，娃哈哈占49%的股份，之后百富勤破产，达能增持股份达到51%，此后双方先后成立了39个合资公司。

（4）2000年，法国达能公司收购乐百氏92%的股权；法国达能公司获得光明乳业5%股权，并不断谋求对这家中国乳品市场有力竞争者的控制权。

（5）2004年，法国达能公司收购梅林正广和饮用水有限公司50%股份。益力多总公司与法国达能公司达成基本意向，联手开发中国乳酸饮料市场。

（6）2005年，达能亚洲公司持有光明乳业股权增至9.70%，成为该公司第三大股东；达能亚洲公司第三次增持光明乳业1.85%的股权，股份总计达到11.55%。到2006年4月，达能亚洲公司所持光明乳业股权达到20.01%。

（7）2006年，法国达能公司以持股22.18%的比例成为中国汇源集团的第二大股东；达能与蒙牛组建合资公司，达能持股49%，致力于酸奶等产品的生产、研发与销售。

（8）2007年2月，达能在汇源果汁（1886.HK）IPO时行使优先认购权，将所持汇源果汁的股份由上市前的22.18%增持至24.32%。

在法国达能公司的上述“产业圈地”运动中，其在杭州的娃哈哈合资公司非常引人注目。十一年前的1996年3月28日，法国达能公司与香港百富勤公司联合投资4500万元，不仅控制了娃哈哈集团合资公司51%的股权，而且约定控制“娃哈哈”商标的使用权50年，娃哈哈集团下属的非合资子公司使用“娃哈哈”商标必须经过外方控股的合资公司的同意。

娃哈哈集团为了区区4500万美元（折合成当时的人民币约3.80亿元），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合资公司销售额已从1996年的8.65亿增长到2006年的140.52亿元，法国达能公司不负责经营，其经营管理完全由以宗庆后为娃哈哈集团原来的领导人员负责，但是合资公司经营业绩增长的51%由法国达能公司所有。现在，娃哈哈合资公司每年25亿元的经营利润的51%属于法国达能公司，每年接近13亿元。法国达能公司每年从合资公司拿走的经营利润，相当于其当初投资总额的3倍多。

现在，娃哈哈集团已经成为全球第五大饮料生产企业，仅次于可口可乐、百事可乐、吉百利、柯特等四家跨国公司。但是，“娃哈哈”这个著名的商标控制在由法国达能公司控股的合资公司手中，最近要求娃哈哈集团下属的非合资公司停止使用“娃哈哈”商标，引起了宗庆后等人的强烈反对。

进入中国后，法国达能公司一直在忙着并购参股同行业的佼佼者。竞业禁止是一般大公司都遵守的，但是法国达能公司先后收购了包括娃哈哈51%的股份、蒙牛49%的股份、正广和50%的股份、光明乳业20.10%的股份、汇源24%的股份、乐百氏92%的股份。达能在上述相互具有直接竞争关系的各大品牌厂商中占有董事会席位。竞业禁止是一般大公司都遵守的，而达能在中国则同时投资有竞争性的公司，听任各方血腥拼杀，达能的自主品牌则借势走上前台，对中国品牌的发展带来极大的不利。

1996年，达能与娃哈哈的合作就是公然违背中国法律的典型。当时，娃哈哈集团上报的转让商标的申请已经被国家工商局驳回。理由是商标无偿转让是国有资产的流失，而且对多家子企业使用的商标无偿转入一家合资子公司，很容易引发法律纠纷。达能明知中国法律，还要与娃哈哈签下“阴阳合同”， 继续就商标权再次签订了“不送”工商部门的“备案合同”，约定“娃哈哈”商标的使用权由合资公司控制。但是，在商标使用中，法国达能公司又默许娃哈哈集团下属的非合资公司“正常”使用。

现在，当“娃哈哈”今天成为全球饮料行业第五大著名商标时，法国达能公司却要求非合资公司停止使用该商标，或者强制收购其他非合资公司51%的股权。杭州娃哈哈集团的掌门人宗庆后面对法国达能公司的争议仲裁要求，束手无策，在“陷阱”中难以自拔。

三、外汇储备金额过高，大量闲置资本

截至2007年6月30日，我国外汇储备超过13000亿元，达到13326亿美元。

自1980年以来，我国的外汇储备扶摇直上、居高不下，具体情况如下表所示：

国家外汇储备的增长趋势如下图所示：

在1979年之前，我国外汇储备从来没有超过10亿美元，甚至在几个年头还是负值。但随着我国启动改革开放，经济持续增长，贸易高速发展，外汇储备开始迅猛增加。

从外汇储备数额增长看，1981年底首次达到27亿美元；1990年底首次突破100亿美元，达到110.90亿美元；1996年底首次突破1000亿美元大关；2001年底跨过2000亿美元的门槛；2004年底达到6099亿美元；2005年底达到8189亿美元。

2006年2月底，我国外汇储备增长到8536亿美元，已超过日本成为全球外汇储备最多的国家。2006年12月，我国的外汇储备突破了10000亿元，达到10663亿元。

2007年第一季度新增约1357亿美元，超过了2006年全年新增数量的50%。2007年4月增长约445亿美元，5月增长约461亿美元，6月增长约400亿美元，第二季度合计净增约1306亿美元，外汇储备增长势头丝毫不减。

四、第二大债权国与制造业“资本贫血”的矛盾

2006年年底，我国对外金融资产16266亿美元，对外金融负债9645亿美元，对外金融净资产6621亿美元，成为继日本、德国之后的世界第三大债权国。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债务国，巴西是发展中国家中最大的债务国。

2007年上半年，我国外汇储备增长2663亿元，估计我国对外金融资产增量为3000亿元，对外金融资产总额达到20000亿元左右，对外金融净资产约为10000亿元，实质上已经上升为世界第二大债权国。

企业的设备和产品升级是我国制造业产业升级的具体途径。在2001年中国正式加入WTO组织后，国内竞争的本质就是国际化竞争，我国制造业的行业龙头企业为提高与跨国公司的竞争优势，正大力改造设备和推动产品升级换代，需要大量资本。然而，我国商业银行对企业的贷款设置了很多的闲置，尤其是现行商业银行制度几乎完全堵塞了企业通过商业银行的途径增加公司的股本。在这种金融环境下，我国制造业企业，甚至是行业龙头企业，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不得不吞下外国产业资本或财务资本抛来的暗含许多“陷阱”的资本“馅饼”。

一方面，我国已经成为了第二大债权国，大量资本投资国外；另一方面，我国大量的制造业企业长期处于“资本饥渴”状态。目前，到了反思我国现行金融制度的时候了，尽快扭转这种国家“资本外流”和本国企业“资本贫血”的局面！